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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宝石般易碎的

更新: 12/20/2025 字数: 0 字 时长: 0 分钟

“家里马上就要多一个新成员啦。”

母亲说这句话时,脸上浮现出的那抹柔光是我从未见过的。这是为什么呢?我无从得知,只知道母亲因为这个事情开心,那大概率就是好事吧。

几个月后,母亲的腹部高高隆起,甚至影响她正常工作,我才惊觉“多一个人”对家里带来的变化。有时她会抚着肚子问我对这个孩子的看法,但我总是摇头沉默。并非不想回答,只是这对一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孩子来说实在是太深奥了。

再后来,随着几声啼哭,我成了亲戚们眼中的哥哥。看着母亲怀里那个皱巴巴的生命,我感到一种荒谬的不真实感。她真的应该来到这里吗?

父母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负责似的,两人之间的关系缓和了一段时间,然而时间会向人们证明一切,在妹妹上学的年纪时,那层紧绷的和谐终究还是断了。父母恢复了往日的争吵,我时常看着妹妹在角落里玩耍的背影,会忍不住想这是不是一个孩子应该承受的?

直到一个午后,如同毫无预兆的暴风雨一样,原本所有的美好全部化为乌有。

这是妹妹出生以来最凶的一次争吵。父亲的面容铁青,母亲哭得窒息,涂了毒的语言四处飞溅。和过去一样,甚至更有过之。

我抓起沙发上的包,准备回房间去做自己的事。但在我要关上房门的瞬间,一道细小的影子从门缝里挤了进来,是妹妹。

她瑟缩着,眼睛红红的,显然被吓坏了。我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,毕竟从小到大我都是自己面对这些,从没想过会有人来承受和我一样的东西。

我轻轻把她拉进房间,反锁房门,蹲下身笨拙地抱住她,我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用,但我想这样她会好受些。

过了一会,妹妹的呼吸在我的怀里逐渐平稳。她抬起头,怯生生地问我:“哥哥,爸爸妈妈为什么要吵架?”

我轻轻地替她拭掉眼泪,用尽可能轻的语气告诉她:“爸爸妈妈有他们自己的事情,你先在我房间里陪我一会,好吗?”

她似懂非懂地点头,乖乖坐在我的床上翻看我小时候的画册。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,耳边传来的却是依旧刺耳的争吵,一些无形的东西压上了我的心头。

那天起,我和妹妹形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。只要父母吵架,她就会躲到我身后,揪住我的衣角不放,我会护着她到我的房间,让她看我小时候的常看的书,有时我也会带她离开那个家,去街上漫无目的地走走。

一切也就这样慢慢的过来了。

后来我升上了高中,去了十几公里外的学校寄宿。离别那天,父母各自都很忙,只有妹妹站在校门口送我。一向坚强的她,这次却在我面前哭得发抖。我只好向她承诺:“我会常回家的,一个月至少一次”,她这才停下落泪,一味地点头,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
远离了父母的争吵,我的生活久违地轻松起来。有交好的朋友,有严厉但像关爱自己的孩子一样关爱学生的班主任,一切仿佛都走上了正轨。

直到那个午后,班主任突然把我喊出教室,神色复杂地说:“校门口有个小孩找你,说是你妹妹。”

我的心猛地一沉。

走在去校门口的路上,班主任皱着眉问:“你家怎么会让这么小的孩子自己跑来找你?”

我简单解释了几句,他沉默了,最后只拍拍我的肩道:“先去看看她吧。”

校门口,妹妹孤零零地站在那里,她身子薄,在寒风下像是一片随时会被吹跑的叶子。

看到我的瞬间,她像是抓到了最后一根稻草一样,猛地扑进我怀里,死死的抱住我,什么都不说。

我知道可能是家里发生了什么,赶忙问班主任能不能先请半天假。他看了我和我怀里缩成一团的妹妹,抿着嘴同意了。

我将妹妹带到一处没人打扰的地方后,哄了她好久,她才终于开口,红着眼睛对我说:

“爸爸妈妈今天又吵架了……吵得特别凶。他们说要离婚,说……说不要我了……我害怕没人要我……我……我就跑来找你了……”

这个场景我见过太多次了,小时候我会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偷偷的哭,等父母冷静了,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。

而这个小家伙这次却选择了跑向我。

她抬起头,睫毛上挂着泪珠,像是下了好大的决心似的才问出了这句话:

“哥……你会不要我吗?”

空气仿佛凝固了,虽然街上声音嘈杂,但我却感觉很静,静的只能感觉到妹妹抽泣的声音

我当然想说“不会”,说我会要她,但我的理智告诉我,我只是个靠父母养活的高中生,我给不了承诺,也背负不起另一个的人生。

妹妹固然不懂这些,她只是在害怕、在求一个肯定。但我却被该死的自己困住,答应的话始终噎在嘴边。

或许是我沉默得太久,以至于让她以为连我也不要她。刚止住的泪水一下子又崩出来,整个人像要散掉一样。

我看着她的样子,胸口被狠狠揪住,我咬了咬牙,用力抱紧了这具颤抖的小小躯体:

“没事的。就算爸妈不要你了,我也会要你。”

这话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,她埋在我怀里,泪水很快打湿了我的校服。那份重量明明很轻,却压得我心头发酸。

那天,我带她在外面逛了半天。送她回去的路上,我在路边的小饰品店买了一条项链。尽管只是一颗廉价的人造宝石,但在夕阳下它却格外耀眼。

“这个是送给你的,”我一边对她说一边帮她带上项链,“以后看到它就像看到我,它会在我不在的时候替我陪着你。”

她似懂非懂的点点头,抚摸着那颗红石,眼里一扫之前的阴霾,她说:“这颗宝石好漂亮,像哥哥一样。”

我想说它并不值钱,毕竟只是我在路边摊买的,但看着她的笑脸,我把话咽了回去。

回到家后,和过去一样,父母依旧粉饰太平,仿佛一切未曾发生。妹妹懂事地催我回学校,眼神里有着超越年龄的成熟。回到学校后,班主任得知了情况,在晚自习时把我叫去办公室,没有多问,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:“小伙子,做的不错,有困难记得找我,还有,别耽误学习。”

我只觉得鼻头一酸,使劲的点了点头

后来,我终于考上大学,逃离了那个被诅咒的地方。临走前,我和妹妹约定好:“再忍几年,等我工作了就带你离开。"

她用力点头,那个约定成了我们在黑暗中唯一的光。

然而一切都不会像想象的那么如愿。父母终于忍受不住长期的争吵,选择了离婚,而我和妹妹被判给了母亲。

不久后,妹妹突然给我发消息,说她不想上学了,在我的追问下,她才吐露真相:她一直心情不好,上课听不进去,也吃不下饭,后来母亲带她去医院,才知道是心理有了问题,为了不影响我,她和母亲一直没给我说。

那是我第一次对她发脾气,我不明白这么大的事她为什么不告诉我,也是在争吵中我才知道,她之前在家里一个人过的有多不好。

我沉默了很久,最后告诉她:先来我这里,不用上学,也不用找工作。我们两个人靠我的生活费也撑得住,比让母亲独自承担两个人要轻松,也能互相照顾。

我们在校外租了一间小小的房子,那段时光是我们人生中最像“家”的日子。我上课,她在家画些画,等我回来一起吃饭。她的笑容渐渐多了,医生也说她的情况在好转。

我以为一切终于结束了。

直到上天忽地向我开了个玩笑。

她十七岁那年,我已经有了份稳定的工作,但她突然病倒了,起初只是发烧、贫血,我以为是她底子薄,过些时间他就会好。直到有次她晕倒在地,我把她送去大医院。

医生把我拉到角落,神色凝重:“这孩子从小就身体不好,加上长期的情绪压力……你要有心理准备。”

医生的话像一记重锤,砸得我耳鸣目眩,我无法接受也不明白,明明日子刚刚好起来,明明我们已经逃出来了,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。

那天回家的路上,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。她没有追问病情,只是悄悄握住我的手。那只手冰凉、无力,却试图传递给我某种力量。

回到出租屋,我躲进厕所大哭了一场。出来时,却发现她站在门口,张开双臂,像小时候我抱她那样,轻轻抱住了我。

“哥,”她拍着我的背,声音比我还稳,“我没事的。”

我抬起头,看着她,她眼里含着泪,却倔强地笑着。那笑容像极了当年母亲怀着她时的样子——那是对生的渴望,也是对命运的和解。

“哥,我没事的”

“你.......你怎么会没事?”说出这句话后我反手将妹妹抱紧怀里,生怕他从我的世界里溜走。

她低下头,声音很轻:“其实.......我有准备的”

我怔住了。

“你住校那几年,妈妈带我看过病。医生说……我身子弱,未来可能......陪不了你很久。”她吸了吸鼻子,“我和妈妈怕影响你高考,就没告诉你,后来没有什么事发生,我以为这一切都过去了.......”

我僵在原地,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住。我没有想过妹妹还在一个人承担着这些。

“对不起……”我泣不成声,“对不起……”

我疯了似的向她道歉,像是为她有能像正常孩子那样的童年道歉,也像是在为自己没能做一个好的哥哥道歉。

“没事的,哥。”她伸手擦我的泪,“哥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哥哥”

在最后的日子里,我陪她住在医院。她迅速消瘦,头发大把脱落,却从埋怨过一声。每当我去看她,她都会努力撑起笑脸说:“哥,你来啦。”

她会像小时候我牵着她手时那样牵着我的手。

她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“不公平”。

可我看着她痛得蜷缩、吃药吃到发抖、贫血得站不稳,我恨不得把她所有的苦都抢过来替她受。

可我什么都做不到。

某个深夜,病房里静得只听见仪器的滴答声。她忽然轻声问:

“哥,你知道吗,我小时候总觉得你不喜欢我。”

我愣住了。

“因为你总是板着脸。”她虚弱地笑了笑,把玩着我送给她的那个项链,“可是小时候那次,是你把我拉进房间抱住我的。”

我握着她枯瘦的手,轻声说:“那是我应该做的。”

她摇摇头,露出一种温柔得令人心碎的神情,费力地抬手摸了摸我的脸:

“可是哥……我时常会想,你小时候,谁来抱你呢?”

我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。泪水决堤而下。

“哥,我最幸福的瞬间,好像都是和你有关的。”

“你会陪我看电视,陪我吵架,陪我哭,陪我笑。”

“你上高中的时候我总是盼着你回家”

“分明是你回家了,可是......我总感觉.......是我回家了"

我的喉咙痛得发不出一句回应。

她轻轻靠在枕上,像在说梦话:

“所以啊,我一直觉得比哥还幸运多了,因为我还有你。”

“如果有下一次出生”

她慢慢闭上眼睛:

“让我照顾你吧......”

……

她离开的那个下午,阳光好得有些刺眼。

她说她想单独和我说句话,于是父母拾取地离开了病房,将最后的时光留给我们独处。

那一刻,只有我和她在房间里。

阳光落在她的脸上,让她看上去不再那么苍白。

“哥……我要走了……”

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目光里没有恐惧,只有深深的眷恋。

“我走了之后……你不要太伤心。”

“就像那天……我去校门口找你一样。”

她嘴角微微上扬,用尽最后的力气说:

“我会一直陪着哥的”

……

她走了。

很长一段时间,我会在清晨惊醒,下意识地想去医院看她;也会在深夜觉得房间里还有她的呼吸声。

但我知道,她没有真正消失。她把她对我的那份爱,全部留给了我。

在她葬礼的那天,母亲递给我一个小信封,神色复杂:“这是你妹妹……特意留给你的。”

我颤抖着拆开。里面滑落出那条廉价的红石项链,和一张字迹歪扭的小卡片:

“哥,我说了我会一直陪着你的。”

结尾是两个牵着手的小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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